2025-12-14 03:13:17

我们第一个体操世界冠军:1984年,马燕红为国“冒伤一跳”

马燕红

教练怕再出意外,总是分外小心保护,小燕红却总想丢掉这根“拐棍”,竟偷偷一个人去练,结果下巴的另一处又划破了一个大口子,缝了四针。

“妈妈,真不凑巧,上回磕的口子,一震动又裂开了。”

“什么?你骗我!别去练了,太苦了!”母亲心疼了。

“妈,我再也不磕了,这是最后一次。”小燕红向妈妈做着保证。为了练体操,她要比一般的同龄人有更大的毅力和勇气。

10岁那年,马燕红被选进了“八一”体操队,每月才能回家一次。12年中,她在家度过的日子加起来,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

马燕红

由于马燕红训练刻苦,成绩突出,她被选入地方队。体操运动员要绝对控制体重,早餐喝杯酸奶,中午吃点瘦肉、蔬菜,晚上吃些蛋类、水果,这一天就交待过去了。米饭、面食这些含淀粉多的食物,一下肚,人准“吹”起来。一胖就失去线条美,除赛场上的印象分丢了,最主要的,一胖,身体发沉,许多高难度动作就无法完成。

体操运动员每天要称体重,每人都有规定的基本指数。马燕红的基本指数是36.5公斤,如果没有超过指数用红笔写,超过了就用蓝笔写。

有一段时间,马燕红和她同室的队友实在有点饿得熬不住,就偷偷把饭厅分给自己的那份黄油拿回宿舍,攒了一小瓶,晚上悄悄用电炉子烤馒头片吃,还用一只小锅熬粥,这对她们来说就很解馋了。

但这个秘密很快就被教练发现了,因为马燕红的体重这些天全是清一色的蓝。

教练没好气地说:“马燕红,把你们寝室的钥匙交出来!活见鬼!饭厅里见不到你们的影子,可照镜子看看自己,快成胖墩了!”

马燕红知道自己错了,从此发起狠来,星期天不回家了,因为一回去至少要长一斤体重。

马燕红

没有训练的时候,可以一天不吃饭,只吃两根冰棍。训练时,进饭厅也只吃一口菜,两口豆腐干,三口鱼,连最爱吃的煎荷包蛋也只吃半个。

体操运动员不能多喝水,因为水喝多了肌肉的弹性就会差。她咬着干裂的嘴唇,在体操房里挥洒着汗水。领来的水果,她慢慢吃,又当饭,又当水。

她吃苦,她受伤,却没有从她嘴里吐出半句怨言。她不再是凭兴趣的业余体校的小姑娘,而是要向更高目标攀登的地方队运动员了。

我们女子体操队第一枚金牌

一个体操运动员只有掌握了没人敢做的绝招,才有夺取冠军的希望。

“马燕红下”

为了参加1979年第二十届世界体操锦标赛,教练为马燕红的长项高低杠设计了五个C组动作,还有两个独树一帜的超C组动作:高杠腾身回环转体360度和高杠绷杠转体180度,接团身前空翻下。仅练这两个动作,马燕红就足足花了两年时间。

她常常一口气做几十次,上百次。那两只纤细的小手磨破了,慢慢长出厚茧来。因为弹杠,腰部、腹部和腿部都被杠碰得渗出殷红的血丝,汗水流到上面“杀”得她钻心的痛,时间长了,这些部位白皙的皮肤渐渐成了灰褐色。不仅如此,马燕红还落下了腰伤和慢性阑尾炎的伤病。

不过,有失就有得,这是人生的辩证法,马燕红终于在1979年登上国外沃斯堡体育中心的高低杠世界冠军领奖台。

人常常是在失败中变得聪明和时尚起来。世界冠军的获得,使马燕红不仅在技术上,而且在思想上迎来了一场十分严峻的考验。

马燕红

1980年4月,马燕红到天津参加比赛,人民体育馆里挂起了鲜艳夺目的“欢迎世界冠军马燕红来津表演”的横幅。这是马燕红成为世界冠军后在国内赛场上首次“亮相”。为一睹世界冠军的风采,广大观众对她欢迎的热情异乎寻常。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她表演的第一个项目,也就是她最拿手的高低杠失败了。

表演失败,马燕红的脸涨得通红,她怕丢面子,便借口腰不好,怯生生地向教练提出了不参加下面三个项目比赛的请求。

教练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症结不在腰上,于是严厉地说:“不行!你今天就是爬也得给我爬下来!几千名观众的眼睛都在盯着你,全国的运动员也都在看着你!现在如果怯阵,将来遇到世界大赛怎么办?”

教练没有给她退路。泪水从她的脸上流下,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懊恼。无忧无虑的小姑娘,第一次了解到人生还有“痛苦”二字。

马燕红

其实腰痛是真的。从前,下巴缝了四针还去训练,从高杠上摔下来,摔得又重又疼,却一骨碌爬起来又冲上去,可现在呢?那股拼的劲头哪儿去了?八成是“世界冠军”这几个大字把自己吓住了。她的感情变得深沉起来,头脑变得复杂起来,除了训练、上文化课、读小说以外,还要做一件事——思索。

五个月后,在国外哈特福德,无独有偶,和在天津一样,还是第一个项目,马燕红又失利了。但这次她没有流泪,而是整理了一下姿态,重新上木,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终于登上了平衡木冠军的领奖台。

荣誉和失败,马燕红都经历了,她变得时尚了,并带着愉快和自信,带着在激烈角逐中保持一种平静的心态参加了在莫斯科举行的第二十一届世界体操锦标赛。

在高低杠前,只见马燕红向高杠跳起,一个360度抓杠,屈身上摆倒立,抓高杠屈身上,腾起360度,腹弹压上绷杠180度……翻飞、腾跃,像一只上下飘飞的白蝴蝶。再有两个动作,就要下杠了。这时,由于用力过猛,右手护掌断了,右手向前一滑,全身重量都落在一只左手指尖上。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要稍一犹豫,人就要被巨大的旋转离心力抛甩出去。

马燕红和队友教练合影

这时,马燕红空中感觉很好,头脑异常清醒。只见她右手指尖狠狠地抠住杠子,控制振浪幅度,顺势一提,不但没有被摔出去,最后还以一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旋”下,安全“着陆”,像一颗钉子立在了垫子上。

姑娘沉静的表情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只是伸开手掌,小声对教练说:“不知怎么搞的,护掌断了。”

裁判员居然没有看出破绽,观众席上的苏联人也为之倾倒。马燕红从第二十届世界体操锦标赛全能第二十一名,一下子跃为第二十一届世界体操锦标赛的全能第四名。

1984年,已是二十岁的马燕红将在国外洛杉矶第二十三届奥运会上做最后的冲刺。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参加奥运会。十二年的体操生涯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马燕红

在高低杠比赛中,她一直与国外名将麦克纳马拉紧紧咬住,规定动作两人都得了9.9分,自选动作又全是10分,二人并驾齐驱,都有夺冠的希望,这也是我们女子体操队唯一有希望夺金牌的项目。

可就在离女子全能决赛还有几个小时之时,马燕红肚子开始一阵阵发疼,直冒冷汗。吃了药,打了针,疼痛依然不见轻。她已经在床上躺了两个多小时,比赛前总要活动活动身子啊!马燕红心急如焚。

自进入奥运村,一日三餐都是面包加冷饮和水果,没有习惯吃的热饭热菜。头几天,马燕红特别注意,为了不使肠胃受刺激,一直没吃冰淇淋。就是今天早餐,破例吃了串凉葡萄,图省事,吃葡萄没吐葡萄皮儿,又喝了杯牛奶,一热一凉,上午就隐约感到胃有点疼。

到了午餐,因为下午要比赛,不能吃肉,也不能喝水,光吃了几片面包,结果慢性阑尾炎复发。

马燕红

打完针,马燕红有些药物反应,直觉得嘴里发干,脑袋晕乎乎的,腹痛仍不见轻。她试探着问自己的教练:“今天我不比行吗?”

“.....”教练一脸难色,欲言又止,没有给她明确的答复。其实,从马燕红一发病,领队和教练的脑子里,就转悠起这个棘手的问题来了。不用说,为了祖国的荣誉,他们是希望随队医生妙手回春,能使马燕红止住疼痛,继续比赛。但是,如果坚持让马燕红上场,她腹痛难忍,神情恍惚,万一失手……

“要不这样吧,请翻译去打听一下,要是她不参加今天的全能比赛,还能否直接进入单项决赛。”领队终于想出一个主意。

“不行。”翻译速去速归,汇报说:“总裁判讲了,不参加这一场比赛的运动员,就没有参加单项决赛的资格,这是比赛规则。”

“那怎么办?”教练急得直冒汗,“小马,你好些了吗?”

“好一些!”马燕红挣扎着坐了起来,“领队,还是让我去比吧!”

“好吧,试试。”马燕红由队员搀扶着走进了体育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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